我有先天性糖尿病,一天不注射胰島素就會死亡。
離開日本前幾天,規畫了九州屋久島的旅行。本來預定當天來回的行程,因為十八號颱風襲來而困在島上,高速船與機場都宣布關閉了。
就像登山客遇到山崩似的緊急狀況,要先確認自己有哪些工具可用,我把帶在身上的家當攤在民宿塌塌米上:雨衣、皮包、3DS、JR PASS、IPOD、平板電腦,心想怎麼會全都是觀光客行李;而我缺少的只是一支針,一瓶胰島素。
第一天晚上無風無雨,身體也沒不舒服的徵兆,順利入睡了。心想如果明天也這樣也不用太擔心了!
沒想到第二天一大早風強雨大,根本無法外出。沒施打胰島素的我,身體開始不舒服。我沒吃東西的欲望,只覺得身體僵硬,空氣變得稀薄,隨時都要抽筋了起來。因三多症狀口渴而喝了大量的生水(來不及烹煮),每喝一次就噁心一次,隨即開始嘔吐。
蹲跪在馬桶前的我臉色蒼白,啊,不行了、我快不行了!第一次接近死亡,當時我的第一個念頭是:我快死了,HP快歸零了,不能死在祖國台灣,好不甘心。我一定要活下去才行~
雖然有些失去意識,但仍勉強打開電視機,調高音量,讓電視的響聲提醒自己要清醒著。
開啟平板電源(當時電力剩下不到20%),我感覺自己的身體不受控制地的顫抖,勉強抬起指尖,通知身在靜岡的友人幫我叫救護車。
邊冒冷汗邊顫抖等待救護車......
經歷過這次與死神擦身而過的經驗之後,我對人生有更深刻的體驗。
其實每個人的人生或多或少都有殘缺,不該把罹患了什麼病、有多麼的不幸當作藉口,擺出受害者的姿態;而是在這樣的先決條件下,提醒自己要成為一盞明燈,告訴無助的自己要如何面對困境。
也因此我感謝起做出要到日本打工度假決定的自己。
也許很多人跟我一樣,從有意識之後便一直跟著人家的腳步走:念了書,就該上大學;出社會,就該努力工作。在這個要求要會行銷自己的年代,我們這類人並沒有特別出色;雖稱不上渾渾噩噩,但也沒有一番大作為。
一年半前,因大環境不佳我被公司資遣了(好像每段冒險故事都是這樣開始的)。一份依靠數年的工作,換成了一筆遣散費、一段空閒時間,也換出了一隻迷途羔羊。
沒有人告訴我接下來該怎麼做,持續社會化的我們難道就只能隨波逐流、老化死去嗎?
但似乎又好像能在某些人身上能看到一些不同,將近九年的工作經驗讓我逐漸懂了,不是由身旁的NPC告訴你你該做些什麼,而是由你告訴這些NPC,我應該、我想要做些什麼。
突然間,一道雷打在我的身上,一個開關在我心中啟動了。
追求夢想吧!
但是,
30代跟20代的人追求夢想的方式截然不同,30代的我們可能遭遇家有兩老要扶養、被逼入婚姻階段,每個人都曾為了適應財米油鹽醬醋茶的環境而調整過自己的生活與想法。
尤其,我實在很不喜歡揮著夢想大旗、高調吹響號角出發的人(雖然我也曾經這麼做過==)
夢想兩字有太多浪漫的色彩,常讓人看不清楚現實並本末倒置。並不是為了追求夢想什麼都可以拋下,而是在考量過該以什麼為重、什麼可以拋下的情況下,才去追求夢想。
我比較喜歡稱它做『冒險』--在各種先天不利的條件下所進行的挑戰。
冒險必須貼近現實、必須考量到錢、必須考量到將期待擺在你身上的這些人的感受、必須清楚知道我們想往哪個方向走。
夢想只是一種口號,而冒險則是一種實踐信念的方式。
說到底,人生有很多種實踐信念的方式。
就像玩一款RPG一樣,我們可以選擇當一名戰士,奮力抵擋前方怪物強大的攻勢,只為了保護後方隊友家人的安全,努力承受一切活下去;我們也可以選擇當一名法師,為所愛之人傾力輸出;當然也可以當名盜賊,享受自由自在,見到感興趣的獵物才出手捕獲;也可以當一名賭徒,在最關鍵的時刻賭上那麼一把,全贏或者全輸!
人生與遊戲,似乎是有那麼幾分相似。
我是個阿宅,一個患有糖尿病可能隨時掛點的阿宅,我很在乎別人如何看待我,
但我更在乎的是,十年後的我如何看待自己。
時時刻刻提醒自己所做出的選擇,
人生,就該不斷的冒險下去!
請先 登入 以發表留言。